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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村姑驯夫记】4
44、你爹死了
  「你是相、相公?」
  对面的男人一听便哈哈大笑起来,这笑声熟的不能再熟,当真就是大胡子。
香姐这下可松了一口气,然而脸也控制不住的红起来,这辈子她还从没见过这么
好看的男人,而这男人竟然是她嫁了半年多的相公,还这样直勾勾的望著她,让
她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大胡子却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也不知她喜欢还是不喜欢,只得干咳了一声,
拉著香姐道,「怎么傻啦,先进屋吧。」
  香姐「哎」了一声,任由他拉著进了屋,看他放开自己把身后的布包拿出来,
除了芒硝之外,还有一些盐、糖、酱油之类的调料,又递给香姐一块布,说,
「有空也给自己做双鞋吧。」
  香姐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头看著他,道,「相公,你可长得真好看。」
  大胡子,哦不,大美男手举著布顿在半空中,脸颊两边可疑的飞上了两团粉
红,半晌才咳了咳正色道,「娘子看著好就可以,」顿了顿又道,「不知跟你那
钱大哥比起来差得多不多。」
  香姐闻言又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说道,「这怎么能比呢。」
  大胡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又听香姐道,「相公是我的相公,钱大哥以
后是别人的相公,在我心眼里相公本来就是最好的,怎么会比他差呢。」
  大胡子听了她这样直白不加掩饰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忽又觉得自己实在是
有些傻气,竟然为了这么个理由把胡子剃掉了。可转念一想,他当初留了胡子也
是厌恶世人以貌取人,现在早已没有了那股子戾气,留了其实也是习惯而已。不
过那股戾气是从什么时候消失的呢?啊,是从娶了面前这个小小的女人。她温和、
淳朴又耐心,像一泓清水流进自己的心里,将那些锋利的、奇怪的棱角浸润的日
渐平滑,这样的变化缓慢而隐秘,却明显到当他自己回望时都有些惊讶。
  自己何其有幸,能娶了这样一个女子?
  想到这里大胡子释然起来,搂过香姐亲了一口她软软的嘴唇,道,「香姐喜
欢就好。」香姐脸通的一下红了,忙一把推开他,倒把大胡子吓了一跳,香姐手
摸了摸自己的嘴支支吾吾道,「相公的相貌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大胡子愣了愣,而后就哈哈大笑起来,香姐的脸更红了,忍不住啐了他一口
道,「不理你,我去喂马。」
  大胡子一把搂住她,道,「喂马的活自然是相公做,不过,我看那马儿现在
还不饿,不如我们……」说著就作势要把香姐抱回来,却听见外面有人急乎乎的
喊著,「香姐在家吗?」
  大胡子忙放开香姐,香姐红著脸抬头横了他一眼,一手扯平了衣服,应道,
「在呢。」
  出门一看,原来是邻居柱子,柱子十六七岁,正是变声的时候,一张嘴就是
公鸭嗓,听上去挺好笑的,但是他的脸色急匆匆的,看到香姐就迎了上来,道,
「姐,你快回家吧,我大娘晕过去了。」
  香姐一听顿时眼前一花、身子晃了晃,被大胡子稳稳的扶住了,眼泪一下子
流了下来,忙问道,「我娘咋了?」
  柱子道,「我也不知道,是我爹让我赶紧过来告诉你一声的,快点吧。」大
胡子一听忙握住香姐的手道,「先别急,咱娘的身子骨好的很,我上次瞧她还挺
壮实,应该没什么大事。」
  香姐点了点头,说道,「那咱们赶紧回去吧。」大胡子心里也挺著急,把篱
笆门一关,就拉著香姐跟柱子一起往下面走。
  因为连日大雨外面的路很泥泞,柱子年轻敏捷、大胡子更是练家子走起来并
不十分费力,只是香姐心里急得什么似的,几次三番险些跌倒,大胡子干脆背起
了她匆匆往前走,倒是把柱子落得老远。
  一到家门口就听到孙王氏那震天的大嗓门,大胡子和香姐双双松了一口气,
这声音中气十足,看来孙王氏身体健康的很。两个人到了屋子里一看,屋子里除
了一直在哭的孙王氏和二姐之外还有族里的几个人,床上还昏躺著一个四十多岁
的男人。
  孙王氏见到香姐进来,就拉著她的袖子哭起来,「你爹这个没良心的,原以
为他在外面吃香喝辣不愿回家,谁知一场病死了个干干净净,留下我们母女三个
要怎么活啊……」
  香姐一听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幸亏大胡子就在她身后扶住了她,香姐挣开他
的手,跪在地上拉著孙王氏的衣角哭了一起来。
  孙大自小读过些诗书,为人性子很好,依他的个性断不会离开家这么久都没
音信,其实一家人心理早就有些准备了,只是突然有人把他去世的消息一说,母
女三个最后的期待也破灭了,抱成一团,哭的好不可怜。
  大胡子作为女婿反而是家里最镇定的人,他上前见了香姐的二叔,询问他是
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二叔为人老实巴交,只是成婚以后就被媳妇管得死死的,在
孙大离开以后就与孙王氏一家渐渐有些疏远,听到大哥去世的消息,又想到自小
的情分,也忍不住掉下眼泪,大胡子一问,他头也不抬的嘬了一口旱烟才叹了口
气说起来。
  原来香姐的父亲在外面救下了一个人,后来病重而亡,临死前托那人给家里
带个信,又让他把自己的积蓄带回来,这人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到了十万大山,
谁知却被土匪抢了财物,又给一场雨浇了,找到孙家的时候只交代了孙大和自己
的情形就撑不住昏过去了。大胡子这才注意到床上那个人有些眼熟,他凑近了一
看就变了脸色,要不是涵养功夫好险些叫出声来。
  强自镇定的上前号了脉,发现他只是气虚体弱、又因为饥饿所致,只要好好
吃两顿饭再躺上两天就好了,看他嘴干的厉害,忙叫柱子给舀来一碗水喂他。那
人是渴的急了,嘴唇沾到水就忍不住喝起来,喝了几口之后一直闭著的眼睛也缓
缓的睁开,看到大胡子眼睛猛地一眼瞪大,挣扎著拉住他喊道,「大少爷,真是
你吗?」
              45、留下报恩
  还好他饿得没底气了声音很小,再加上旁边的人哭的哭愁的愁,并没有听见
这句话。大胡子拍了拍他的手,小声说道,「钟叔,在这里我只是个猎户而已,
那些事,就不要提了。」
  钟叔闻言叹了一口气,身子又颓了下去,躺在床上没有一点力气。
  大胡子见孙王氏母女哭得没了力气,知道这愁发出来更好,也没有拉著她们,
默默的出了屋,把早上剩下的一碗玉米面粥放在锅里热了热,待到回屋时,村长
和几个族人也来了,把小屋子挤得满满当当,你一言我一语的劝慰孙王氏。
  孙王氏嗓子已经哑了,眼睛又红又肿,泪水不停的顺著眼角往下淌,整个人
木木的,哪还有往日里风风火火的样子?这样的人忽然安静下来,看得人心里更
难受。香姐和二姐也都差不多,哭得已经脱了力,大胡子上前扶著孙王氏,道,
「娘,小心自己的身体,咱家还得你撑著呢。」孙王氏听他这样一说渐渐的缓过
了神,扭头看了看两个闺女,心里升起了一股韧劲,倒是渐渐的止了哭。
  大胡子又道,「香姐、二姐,快扶著娘起来罢,地上凉,别把娘身子熬坏了。」
香姐和二姐听他这样一说,心里又担心起孙王氏来,这样母女三个终於在众人的
搀扶下起了身,坐到了炕上。
  就在这时候,香姐的二婶才终於「哎呦」一声叫出来,瞪著大胡子道,「你
是谁啊?是我那大胡子的侄女婿?」屋里的人齐刷刷的看向他,见他称是,又齐
刷刷的看了看香姐,香姐哭的头晕目眩,只勉强点了点头,屋子里一时奇异的沈
默下来。
  这时候床上人的呻吟声又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大胡子忙端了那晚稀粥,凑过
去扶起他来,小心的喂著他喝下去,钟叔真是饿坏了,饶是大胡子一直说慢点喝,
还是几口就被他喝了个干干净净,只是喝过之后,人又脱力的躺下,迷迷糊糊的
睡了过去。
  孙王氏是个硬气的人,哭也哭过了,便撑著对族长道,「孙大他命不好,死
在了外面,牌位的事情还请族长按著族里的规矩办,他的尸首不在,就先立个衣
冠冢吧,等这位大哥醒来问出他的尸首在哪,如果哪个子孙有能耐就出山去挖了
来……」说著又哽咽了。
  村长先前受过大胡子的恩惠,又是自小跟孙大就熟识的,听孙王氏这样说自
是没有旁的,只道,「你们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大哥的丧事就由族里操持吧,
你要顾著自己的身子。」
  孙王氏拧了拧鼻涕,囔著鼻子道,「族长放心,我这把骨头,怎么也得熬到
二丫头嫁出去才死。」这样一说,二姐又忍不住嘤嘤的哭了起来。
  族长和几个族人跟孙王氏略略的说了一下丧礼的事情,就忙著去安排了,毕
竟乡下人讲究入土为安,孙大的尸首虽不在这,魂魄却也是要回乡的,若是没有
个坟地居住岂不是成了孤魂野鬼?是以这丧礼是刻不容缓。
  大胡子没有胡子以后,这俊俏的相貌也成了杏林村的一件奇事,见过的人背
地里都啧啧称奇,道「那样一个冷清的性子,又一把大胡子,还以为是个丑八怪,
却原来长得这样好,真是看走了眼。」
  也有人道,「早知道这样能看又这样俊俏,就招到家做女婿了。」
  一旁的人笑她,「你家丫头才九岁,招什么女婿,怕是自己看上了吧?」
  ……大胡子是练功之人,耳聪目名,偶尔听见这样的话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毕竟是农忙时间,大家都忙著自己地里的事,过了一段日子也就不再说了;
况且大胡子虽长得好看,却仍是爱板著脸,只有对香姐时才好些,一般的人还真
不敢凑到他面前去挨冻。这都是后话。
  只说第二天一早,大胡子就跟二叔家的大小子铁球、村长家的孙铁根三人合
力从半山腰上伐了一颗高大的松树,连同村里的几个壮劳力打成了一口棺材,上
漆之后又晾干,这样紧赶慢赶,孙大的葬礼在第六天头上终於进行了。
  因为村里规矩孝子打幡,二叔不顾媳妇的反对,硬是让年仅八岁的二儿子铁
蛋打了幡,把二婶气的在炕头上躺了两天;香姐和二姐扶著捧了牌位的孙王氏,
后面是八个族里的壮小夥子抬著的厚厚的松木棺材──棺材里只放了一套孙大从
前常穿的衣裳、一双旧布鞋。
  送走孙大之后,孙家的日子渐渐的平静下来,虽然大家脸上还是有些哀痛,
日子却是要慢慢过的。只是有个人却著实让人犯了难,那就是来送消息的钟叔。
  钟叔来时饥寒交迫,又滚了一身泥水,看上去老态龙钟的,可休息几日洗干
净了大家才发现,他其实是个四十出头、长相颇为斯文的人。知道孙大要办丧礼,
钟叔稍稍恢复就跟著忙里忙外,说要报答孙大的救命之恩,因为会算账,还做了
丧事的账房先生。只是他看到大胡子总是忍不住起身,他暗暗的说了好些次钟叔
总是记不住。
  因为葬礼的事情一家人忙忙叨叨,找坟地、挖坟坑、糊纸人马纸马、做孝衣
这些虽有族里人帮忙,却也让孙家人忙得脚不离地,是以到了丧礼结束有件事情
才被大家注意起来,那就是──钟叔总不能一直住在孙家吧?
  按照钟叔的话说,孙大救了他一命,他现在无牵无挂,唯一的心愿就是帮他
照料家人,也好报答他的恩情。可孙王氏哪里肯依他?只说虽然孙大曾救过他,
他已经把他的信带到了杏林村,钱虽然被土匪抢了(说起这个来的时候孙王氏语
气相当的不悦),但总归不是他的错;况且他一个男人家老跟自家联系让人看著
不像话,钟叔死活不肯应,说不愿做那无义之人;孙王氏干脆把他往门外一赶,
你爱哪去哪去吧,反正别在我家就成。
  钟叔无奈,只得找了大胡子商谈对策。
              46、张家房子
  大胡子也正想找钟叔说一下给他找住处的事,谁知他一大早就找到家门前,
正所谓瞌睡碰到了枕头。抬手拦住了喊著「大少爷」又要弯腰行礼的钟叔,大胡
子道,「您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在家吃点吧。」钟叔一大早就被孙王氏赶
出了家门,自然是没吃饭,听大胡子这样一说就微微叹了口气,其实大胡子见他
头发蓬乱、脸色不好早就猜到他在孙王氏那吃到了排揎,也不等他推辞就请他进
了屋,一面跟香姐道,「香姐加副碗筷,钟叔跟咱们一起吃早饭。」
  香姐答应了一声,麻利的把棒子面粥和杂粮饽饽、腌野猪肉、咸菜端到饭桌
上,又拿了三分碗筷,请钟叔坐下一起吃饭。
  香姐虽然情绪平复了很多,总归是还有些难受,是以这两日都有些沈默;大
胡子性情本来就不喜讲话,钟叔又不免有些拘谨,这一顿饭吃的可谓安安静静。
等到饭好了以后,香姐收拾了桌子,钟叔这才低声说,「大少爷,您怎么来到这
里了呢?老爷不知派了多少人去寻您,可久寻也没有什么音信,急的什么似的,
还病了一次。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可是我这个下人冷眼看著,这些年他对您这事
一直耿耿於怀。」
  大胡子一开始还冷笑了两声,可听到老父生病又沈默下来,脸上的表情如同
一块裂了纹的坚冰,又冷又脆,让人看著心里就难受。香姐打开帘子就见到这样
一副场景,她并不知道大胡子跟钟叔认识,还当他们说什么话有了口角,钟叔毕
竟是父亲的旧识,忙把沏好的茶端到他们旁边的桌子上,问道,「相公,这是怎
么了?」
  大胡子听她这样一说才回过神,脸上的神色渐渐的好了些,只说没什么事情。
钟叔冷眼旁边,也渐渐看出大胡子很在意这个妻子,知道大胡子不想她知道自家
的事情,只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有些事商量一下。」
  大胡子也放缓了声音问道,「钟叔可有什么打算?」眼前的这个中年人貌不
惊人,可他深深的记得这人在自己父亲手下当药材铺大掌柜十几年做的风生水起,
在这个穷山沟真是屈才。
  钟叔摇了摇头,倒是叹了口气,道,「争了大半辈子,反倒被小人算计了去,
若不是孙大兄弟,恐怕我这条命早就见阎王了。我本想报复他们、甚至想著跟他
们同归於尽算了,谁知后来阴差阳错又碰到了孙兄弟,他临终托付我来杏林村报
信,不怕你们笑话,当时我还有些犹豫,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先报了恩再回
去报仇,琢磨著万一要报仇没成死了,岂不是辜负大哥临终的嘱托吗?我一个人
进了这十万大山,这一路奔波翻山越岭,迷过路、爬树躲过野猪、遇到过山贼、
淋过雨、挨过饿,要不是惦记著孙大哥的嘱托,恐怕都没命到这里。可是到了这
里的这些日子,不知怎么的,也没有报仇的心劲了,看著这村子里日出而作日入
而息的人们,不知怎么的,就想留在这里不走了。」钟叔说著,眼中浮现出一种
温和的神色,大胡子听得清楚,也渐渐的明白了,钟叔是和当时的自己一样的心
情。
  不过这些话在大胡子的耳朵里是一种意思,在香姐耳朵里又是另外一种更加
简单的意思,是以听钟叔说完,她便道,「钟叔要是喜欢杏林村就住在这里好了,
反正这里地方又大,总有地方可住的。」
  钟叔听她这样一说,见大胡子忍不住微笑拍了拍她的手,也更明白这个一向
冷硬的大少爷为何最终会娶了香姐这样一个女子,他也不由得笑了笑,道,「是
啊,今日来就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我也没有旁的亲人在这里,大嫂那──」他
说著神色就有些微微的尴尬,香姐怎么不知道娘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有些不好
意思道,「我娘脾气是不好,您别太放在心上。」
  钟叔摇了摇头道,「嫂子为人刚直,不愿我报恩,可我钟茂却不是那种忘恩
负义的人,况且,」他脸上自嘲的笑了笑,「我这把骨头,除了能帮上这点忙,
也不知能做什么了。」
  大胡子道,「这十万大山遍地药材,钟叔这几十年浸淫药房,对各种药材了
如指掌,在这里正是大有可为。」钟叔一听也笑道,「大……您跟我想到一起去
了,我这一路穿越十万大山,看到了很多种药材,若是可是采摘来卖,也是一份
不错的生意。」
  香姐听得一愣一愣,忍不住道,「去山上采药也能卖钱?」
  大胡子道,「可以的,有很多药材是药圃里种不出来的,若是能好好采药,
的确是一门不错的买卖。」
  香姐一听便笑道,「那敢情好啊,若是那样的话我也可以去采药,就不用相
公一个人忙了。」大胡子听她这样一说眼睛一弯,只道,「你整日操劳家室已经
很累,就不用惦记采药了。」钟叔见他们夫妻相处的好心里愈加欣慰,只看著这
一对璧人点头笑著,倒叫香姐有些不好意思了。
  大胡子又道,「我前几日已经拖村长帮著寻了一下往外赁卖的房子,也想问
问钟叔的意思,您是想在村子里住,还是在山坡山毗邻我们盖房子呢?」
  钟叔一听便毫不犹豫道,「我自是要在村子里。孙家在村子,我住的近了,
也好有个照料。」大胡子一听也不再说别的,只跟香姐商量了一下,不顾钟叔反
对拿了家里的几两存银、带著他去了村长家里商讨房子的事情。
  等到晌午回来的时候,是大胡子一个人,见了香姐便道,「村北路口上的张
家大嫂要把一间两进的土坯房卖了。」香姐一听便道,「哎呀,是大嫂家。」张
家大哥今年也是四十多岁,天生就是个罗锅,自小爹死得早、娘留下他改了嫁,
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因为身子没法做农活,倒是学了一门编筐的好手艺,到了二
十岁上挣了钱由村里的几个年纪大的媳妇张罗著取了个深山里的媳妇,就是这位
张家大嫂。
  张家大嫂为人和善,尤其喜欢小孩,村里很多大大小小的孩子她都抱过,自
己也生了一儿一女,女儿叫小娃,儿子叫秃蛋。小娃嫁出去之后,青山镇上香油
作坊的林老板竟然托媒人来给自家的独生女儿提亲,原来秃蛋去镇上卖筐给林老
板看上了,想请他做个倒插门的女婿。这秃蛋因名字取得好笑,可实际上长得人
高马大、性子也好,夫妻俩一开始有些不愿意,可是想到自家在杏林村也没有旁
的亲戚了,林老板只有一个独女,将来香油作坊也是她继承,儿子若是娶了她以
后的日子也不愁了,是以最后还是成了亲。
  秃蛋孝顺,成亲后三番几次想把张家的夫妻接到镇子上,年前生下个大胖小
子,张大嫂终於坐不住了,为了自家的孙子终於松了口,搬到镇上住。他家原来
有一处房在村子里,是老两口自己住的,这一处村北口的房子还是之前盖了给秃
蛋娶媳妇的,没想到他倒插门,房子也空下了,秃蛋在镇上扎了根生了儿子,也
没有再留下的必要。
  张家大嫂要价也公道,只收了买地钱、盖房子花的人工钱还有盖成这两年交
的税钱,加起来一共二十多两银子,要是按照钟叔原来看,这钱根本就算不得什
么,可他原先就是掌管钱财进项的,来到杏林村几日就发现山里的村民里很难挣
到这些钱,自然也不肯要大胡子垫付,诚然大胡子手里的银子根本就不够。
  他做主请村长做中间人,先花钱租上一旬,等到下一旬再买下来,恰好孙家
夫妻这几日在村里侍弄那几亩田地,就当场签下了契约,约定先花二百文租下三
个月,到了第四个月钟叔再把房买下来。
  对於孙家来说,房子空著也是空著,租出去赚些房租也算不错,所以钟叔这
房子的事情就定下来了。
  他从大胡子手里借了一两银子,除了那二百文租金之外,还去各家各户买了
些玉米面、咸菜、锅碗瓢盆之类的,香姐听大胡子这样一说,又收拾了家里腌的
猪肉、咸菜以及上次春霞给的种子,大胡子抱了一捆做饭用的柴禾一并送到了钟
叔家去。
  钟叔正忙著收拾房子,这土坯房刚盖了两年,也没人住过,到处都是灰尘,
他扫到满头都是土灰,像个土人似的,脑门上的汗迹流下来,弄得脸上一道一道
的泥沟,可脸上却乐呵呵的,有了自己的房子,他总算是踏实下来了。
  香姐和大胡子自是留下帮忙,脸孙王氏听说后都打发二姐来送了一床旧被褥,
只说是当年孙大留下的,若是不嫌弃就先盖著。钟叔忙接过来,跟二姐说,「替
我谢谢你娘,若不是这被褥,我今晚上还不知怎么睡呢。」
  让香姐高兴的是,钟叔见多识广,竟认出了好几种子,有几样还知道怎么个
种法,香姐一听忙去孙家取了农具,在钟叔家院子里一样一样的按著说法种起来,
连孙王氏都一边啐著香姐说她不省心,一边麻溜跑到钟家看她种这些新种子,自
然后来又不便先走,留下来帮了许多忙。
  待到日头落山之时,土坯房总算收拾出些样子来,钟叔跟大胡子一起和了泥
把新锅边上抹了厚厚的一层,将小缝全部盖上以后,香姐和二姐就忙活著做了晚
饭,一家人算是给钟叔这个新住户温居,大胡子还特地取了去年封在院后的一坛
野杏子酒。
  酒味甘甜爽口,连香姐都忍不住多喝了几口,若不是孙王氏拦著,恐怕香姐
和二姐都要喝醉了。
  酒过三巡,钟叔道谈起了采药之事。
              47、镇上见鬼
  毕竟是掌柜出身,只是这么几天的时间,钟叔已经对於药材的采买事宜有了
规划。他打算第一步就去镇上的药材铺看一看本地那些药材买的好、那些药材卖
得贵,再去山里走一走,看看方圆几里之内有什么药材,然后再进行采摘之事。
这一套下来把孙王氏听得双眼发直,最后忍不住道,「我的老天爷,这药还没采,
倒要把山跑个遍。」
  钟叔笑道,「大嫂不知,这做买卖其中的门道可不少。」
  孙王氏自觉的什么都不懂有些丢人,强撑著道,「我们种地的人自是不管那
个的。」
  钟叔是聪明人堆里挑出来的,哪能不知道孙王氏的心思,只笑道,「种地与
做买卖各有不同,大嫂懂得我也不懂啊。」
  孙王氏脸色这才好起来,谦虚道,「还是做买卖挣得多。」
  钟叔听她这样一说,忙拿起酒杯诚恳道,「我在杏林村人生地不熟,以后还
要多仰仗大嫂一家,我就先干为敬了。」说罢就仰头将酒喝了下去。孙王氏也不
推辞,心道钟叔这么厉害的人还不是要多多依靠我?一开心,脸色也和气了许多,
笑呵呵的把杯中酒喝了。
  钟叔采药的事情自然是一个人忙不过来,春日正是药材冒芽的时候,懂行的
人大多早早的看好了,有些药材发芽时最的用,有的用花、有的用果、有的用根
……其中各种不同,没有行家是不行的,所以钟叔诚挚的邀请大胡子帮忙,说是
想趁著春天把整个摊子支起来,省的夏日采药的高峰期手忙脚乱。大胡子听他这
样说自然也不推辞,他原来懂草药却并不以此为生,是因为打猎就够他过的了,
现在有了香姐又有丈母娘他们一家,以后肯定还会有喊他爹的小娃娃吃饭,不多
赚点钱他这个男人家岂不是太不称职了?
  大家一拍即合,最后定下钟叔明日去镇上的药材店转一下看看行情,大胡子
去山里看一下药材的长势。
  一屋子人喝道月上屋顶时才离开,大胡子和香姐趁著月色上了山。
  夜凉如水,明月清辉照耀,四周的草虫鸣叫著,更显得山村的静谧。香姐只
喝了几杯酒就有些醉了,大胡子怕她冻著,一路伸手搂著她走,香姐也借著酒劲
胆大起来,只软呼呼的靠在他怀里,一会儿拉著他的袖子一会儿又攥著他的手,
最后把大胡子拉得一把抄起她,道,「小姑奶奶,难不成你想在山坡上试试?」
  「哈?」香姐伸手搂著他的脖子,一双眼睛亮晶晶无辜的看著他,似乎是完
全没懂他的意思。淡淡的杏子甜香萦绕在鼻尖,大胡子呼吸渐渐沈重起来,可这
大冷的天他还真不敢在外面怎么样,最终还是微微一笑,道,「无事,娘子听不
懂就乖乖的,咱们先回家。」说罢便快步走了起来。
  谁知道走到家,香姐已经睡著了。大胡子看著她眼底的乌青大胡子心疼的很,
这丫头因为老丈人去世的事情很伤心,今天脸色终於缓和了一些。大胡子铺好了
床褥把她放了进去,自己收拾一下也上了床,身边的软软身子还带著香甜的杏子
味,呼吸间轻轻吹拂著脖颈间,让他心里也毛毛的,这可真是看得到吃不著啊。
  大胡子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亲了她一口,把她搂到自己的怀里,老老实实
的睡了。
  第二天早饭之后,大胡子收拾进山的东西,看到香姐眼睛直直的擦著桌子,
道,「香姐,今日我进山去看药材,你想跟我同去吗?」
  「啊?可以吗?」
  过了一会儿,背著包袱拿著锄头的大胡子拉著挎著小竹篮的香姐,再跟著一
只咬著尾巴的小黑狗,说说笑笑的奔著后山去了。
  一场春雨过后,许多嫩绿的草叶从去年枯了一冬的蓬草中顶出头来,杏花早
已落了,枝头上出了顶出的新芽之外,还有坐上了一颗颗黄豆大的杏子,要不了
两个月这野杏子就能摘下来吃了,不过山杏很酸,在杏林村除了穷的没饭吃的人,
也只有怀了孕的妇人和特别喜酸的人才会来摘了吃。
  「说起来,这杏林还是咱家的呢。」香姐笑嘻嘻的望著屋后那一大片地,道,
「可惜杏子不好吃,否则也能摘了买些钱。」
  大胡子笑道,「这杏子其实一身是宝。杏仁是上好的药材,晒干了要几两银
子一斤,杏肉可以酿酒,昨日我们喝的就是我酿的呢。」
  「啊?真的吗?相公你好厉害!」香姐一听便拉著大胡子道,「你岂不是说,
以后这杏子林也能卖钱啦?」
  「可不是,等杏子下来,这几亩地估计可以卖上百两。」
  「上百两?」香姐目瞪口呆的看著那一片杏林,道,「那么多钱,我们岂不
是要发财了?」
  「是啊,到时候香姐想吃多少馄饨多少肉包子都行。」大胡子笑道。
  「看你说的,难不成我就只知道吃吗?」香姐气的鼓起了嘴,过了一会儿又
道,「等卖了钱要带上娘和二姐去吃那馄饨。」
  「好,都听你的。」大胡子拉著香姐继续往前走,道,「林子里果树多,看
到合适的咱就挖回去栽上。」
  「啊,原来你是打算来林子里挖果树?」香姐这才恍然大悟,道,「可我也
不记得哪里有果树啊!」
  大胡子道,「前面走不远就有一颗山葡萄,再往深里走,前面的山谷里有两
颗桃树长得不错,东面的半山坡上有沙果、山谷里还有几颗柿子树,这山里啊果
树多得是,我原来一个人上山打猎,经常是靠著这些果子充饥呢,比外面买的可
要好吃多了。」
  「是吗?哪个果子好吃?」香姐听他一形容也有些口水,问道。
  「要说好吃,还是葡萄最甜,其次是桃子……」两个人一边说一边慢慢的走
著,间或看到了药材,大胡子或连土一起挖起来放在篮子里,或是在附近留下些
记号,等到了后晌,才走了不过三四里路。
  大胡子担心回家太晚遇上野兽,便带著香姐回了家,路上还把一颗新葡萄秧、
两株桃树幼苗挖回了家。
  到了家两个人也没歇著,就近把葡萄、桃子种在了梯田边的坑里,土埋好了
正说要回家挑两桶水浇上,就见一个身影远远的匆匆的从山路上走来。
  近了一看,正是钟叔。只是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都是汗,就跟见了鬼
似的。大胡子忙迎上去问道,「钟叔,怎么了?」钟叔看著他又瞥了一眼后面赶
来的香姐,欲言又止。
              48、全家采药
  大胡子会意,回头对香姐道,「香姐,你先回家收拾一下吧,我跟钟叔商量
一下药材的事情,一会儿就回去。」
  香姐不疑有他,跟钟叔打了招呼就回去了。
  等她走的稍远一些钟叔才擦了擦汗,道,「我看见林家人了。」见大胡子并
不惊讶,他才惊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大胡子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起来,道,「没想到林家也搬到了这里,以后
出去注意一些就是了。」
  钟叔见他并不是很急的样子,也稍稍放下点心,道,「那你和林家大小姐的
事……」
  「我现在已经娶了亲,自是不会跟林家小姐有什么关系,钟叔,这事情您就
别在孙家面前提了。」
  「少爷放心,我省得,只是……」钟叔犹豫了一下,道,「刚才好像被林家
的下人看到了,跟了我好半天,幸亏我躲得快,要不然可真不知如何是好。」
  「钟叔也不必太过担心,你已经离开我胡家独自居住在外,跟他们林家又有
什么关系?」大胡子这样一说,钟叔也反应过来,「我可著真是老糊涂了,少爷
说的是,我钟茂早已离开了胡家,现在为报恩来到十万大山,跟林家自然也没有
什么关系。」
  「这就对了。」大胡子指了指梯田旁边的石头墩子,道,「钟叔看得怎么样,
咱们在这边说一说镇上的事情吧?」
  钟叔放下心里的包袱,这时也松快起来,哈哈一笑,跟著大胡子去了田边。
  原来这镇上的药房里药材并不多。说起来,这药材铺还是香姐头一个定亲的
钱家开的,药材的种类自然是没办法跟胡家的药房比,有的在杏林村山坡上都能
看到的,诸如金银花、麦冬、甘草、山茱萸、蝉蜕之类的很便宜,堆在药房里都
用不完,可是还有一些从外面买来的药材价格十分昂贵,量又很小。
  除此之外,有些药材的切割、保存方式都很粗犷,极为影响药材的药性,要
是让钟叔这个自小就长在药房里的人来说,这边的药铺实在称不上药铺,只能算
是个卖药小作坊而已。
  大胡子听他这样一说也叹了口气,他记得当初孙王氏也险些买不起治病的药,
要不是恰好被自己碰到了上山采药救人,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不仅如此,赵奶奶、
孙家老族长也都险些丢掉性命,说到底就是这里的医术不发达,药材不够多的缘
故。
  钟叔也连连称是,又问大胡子在山上看到了哪些药材可以入药,大胡子把二
里地以内看到药材说了一些,钟叔倒有些奇怪,道,「像是板蓝根、二丑、连翘
这些药材,药房里也没有啊。」
  「山里不像京都,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出去过,想是没有人认识吧。」大胡
子道,「我看这药房的生意大有可为。」
  钟叔点了点头,道,「那就筹备著吧,可惜手头银钱不够,不然直接把那家
药铺盘过来,在你我手里,有个一年半载,何愁药材不够?」
  大胡子道,「钟叔说的是,只是这镇上的药材铺子肯定舍不得把铺子卖给你。」
  可不是吗,钱家凭著这间药材铺成了杏林村是数一数二的大财东,村里那些
靠水的肥田有一半是他家的,每当春耕秋收的时候都要雇上四五个佃户帮著种田,
哪里需要把铺子卖出去呢?
  钟叔一听倒笑了,道,「哎,老了老了反倒毛躁起来,让少爷看笑话了。」
  大胡子道,「钟叔所想我又怎能不明白,不过也不急在一时,这山里的日子
就是这样慢,好在春日里可采的药材也著实不少,钟叔可知有哪几味量又少价又
高……」
  大胡子和钟叔商量了一会儿,见日头快落山了,干脆留了钟叔在家吃饭,在
饭桌上继续谈起来。香姐听说明日就能进山采药也兴奋的不行,大胡子知道她这
些日子闷坏了,自然答应她叫上去,还说若是二姐无事也可一起去采,钟叔会按
著药材的种类和分量收银子。
  第二天一大早,香姐和大胡子还没完饭,孙王氏就带著二姐背著柳条筐巴巴
的赶来了,原来是昨晚上收到了钟叔的口信,听说了上山采药可以换钱,这样的
事情自然少不了她。近日田里的事情已经忙完了,孙王氏正愁有什么事做挣点吃
花,谁知就又这样的好事送上门,孙王氏拍著胸脯说自己最会刨土挖药,钟叔哪
敢回绝,巴巴的邀请她一起参加的挖药的队伍中。
  等钟叔一到,这五个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挖药材并不像孙王氏想得那样容易,至少没有经验的人就无法从刚刚冒出的
嫩芽中区分出是哪样药材,多亏了大胡子和钟叔都是其中的行家,上山以后先找
到要挖的药材,从叶子形状、颜色、土地裂缝的大小等等方面确定是否是他们要
的,然后又小心翼翼的演示如何用竹片挖出东西,如何用湿土裹好根部放进篮子
里。
  毕竟是有著丰富的种地经验,只过了不多会儿,孙王氏就头一个掌握了挖掘
板蓝根的技巧,一路披荆斩棘,远远走在众人前头,搞得钟叔一直在说,「嫂子
慢些,也不急在这一时半晌。」
  孙王氏头也不抬,道,「大兄弟看你说的,赚钱不急还有什么可急的!」
  说的香姐大胡子和二姐都偷偷的笑起来,孙王氏见他们个个低头、肩膀一抖
一抖的,啐了一口道,「你们这些娃娃懂什么,等到你们有了崽就知道赚钱的用
处了。」这一说,倒把香姐说的脸红了,偷偷用眼瞄了一下大胡子,却见他也望
著自己,只是那目光有些意味深长,让她被虫子蛰著了似的马上转过头,可是粉
红的耳垂却泄露了心迹,大胡子见二姐和钟叔都离得远,忙蹭过来,在她耳边小
声道,「娘子,你看,我们可是有多日不曾播种了,这崽……」
  香姐忙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小声啐道,「怎么在这里说起来,快去那边,
那边挖你的去……」
  大胡子忙道,「是是,那回家再说。」说罢不等她回过神就笑嘻嘻的回到刚
才的地方继续挖。
              49、粗布蒙眼
  傍晚回家的时候每个人筐里都有小半筐药材,虽说不算多,可也不少了,钟
叔都说第一天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是相当不错了。药材统一被放到了钟叔家的院
子里,因为现在还没有足够的银两支付,他用账册记下了每个人采的种类和分量,
打算等到卖的时候再一并结清,其他人自是没什么意见也就罢了,这次孙王氏竟
然也没说什么,二姐回家的路上忍不住问她,她戳了戳二姐的额头道,「你这小
丫头懂什么,还真当娘是傻子吗?连你姐夫都相信你钟叔,可见他是有几分真本
事的,这药材要是买不了,不过是费些力气罢了,要是能卖,这得赚多少钱啊!
旁的不说,就今日采的这些就有二百多文铜钱,上哪赚这么多去!」孙王氏越说
越开心,没注意被路过的孙二媳妇听到了,她听说有一天赚二百文铜钱的好事自
然不会放过,眼珠子一转就凑上前来,道,「哎呦大嫂,真是有日子没见了。」
  孙王氏向来就跟她不对付,顿时就把笑收起来,道,「二弟妹说笑了,有什
么好见的,」说罢就拉著二姐往前走,孙二媳妇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心里不爽的
很,但听到那一日二百文心跟猫抓似的,也顾不得难看不难看,又凑上去期期艾
艾的道,「看大嫂说的,孙二昨日还说,若是大嫂地里有什么要帮忙尽管说呢…
…刚才听大嫂说有个赚钱的营生,不是我说,孙二没什么能耐,我家老大老二以
后可咋娶媳妇啊你说?」孙二媳妇确实也真愁,这一说反倒真有了几分感情,眼
圈就有些泛红,圣导师把孙王氏给唬住了,二姐知道她娘刀子嘴豆腐心,可这孙
二媳妇嘴上说的好,对她家却一直很冷漠,只拉了拉孙王氏的袖子道,「二婶刚
才听错了吧,娘跟我说镇上有个铺子招小工,一日二十文呢,二婶想去吗,想去
的话让娘帮您问问?」
  孙二媳妇听她一说顿时泄了劲,干笑一声道,「那点铜钱还不够吃饭的,谁
爱去谁去吧。」说罢招呼也不打就走了,把孙王氏气的瞪了她好几眼。
  话分两头说。香姐和大胡子回家以后随便做了些晚饭吃过以后,就烧了一大
锅水洗澡,这山上挖土弄的两个人都灰头土脸的,香姐原先倒也没有这么爱洗澡,
只是大胡子却洗的勤,弄得她现在也习惯了。
  要是跟下地比起来,今天上山采药也不算累,刚洗完澡天才擦黑,香姐干脆
披了件干净衣服,借著油灯的光缝补有些破损的衣服。大胡子进屋以后看到的,
就是她低著头穿针引线的情形,昏黄的灯光照得她睫毛如同一丛蝶翅,看到他心
痒痒的,忍不住凑近了靠在她身边。
  香姐抬头笑看了他一眼继续缝,大胡子可不干了,又往她身边蹭了蹭,闹得
香姐都做不下活去,胳膊顶了顶他,道,「别闹了。」
  大胡子索性抓住她的手,笑道,「这衣服又不等著穿,娘子今天就先歇歇吧。」
  香姐抢过来,道,「现在这个时辰,睡觉有点早吧。」
  「谁说要睡觉了……」大胡子说著把衣服接过来放在桌子上,一手搂过香姐,
低头看著她起伏的胸口,道,「香姐别忘了今日在上山说的。」
  「在,在山上说什么,我怎么不记得……」香姐说著头却越来越低,胸口起
伏的也越来越厉害,看得大胡子更是心痒痒的,手忍不住探进了她松松的亵衣,
隔著肚兜抓住了一侧沈甸甸的小馒头缓慢又大力的揉搓著,三两下就让香姐软在
他怀里呻吟起来,大胡子嘴唇一挑,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敏感了。
  捏著她的小下巴让她抬起头,大胡子一下一下啄著她的小嘴,然后抱著她的
腰压了下去,亵衣还没扒下来,香姐忽然叫了一声,推著他胸口将他推开,道,
「别!」
  「怎么了?」大胡子没想到被小媳妇推开,看她的脸色还有些难看,不由得
心里怪怪的,忍不住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不是……」香姐支支吾吾的说著,边说边用被子把自己盖起来,也不
看他。
  「到底是怎么了,香姐?」大胡子也有些著急了,他一著急香姐顿时就觉得
自己有违妇德,相公要跟她欢爱她还不肯,可是……她思来想去,最后咬牙说道,
「我刚刚看著相公的脸,就像、就像看到了别人一样,忍不住就推开了。」
  没有胡子的大胡子一听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可是这么一想也真是,若是有一
天香姐忽然换了一张脸,恐怕自己也会觉得怪怪的吧,尤其是这夜深人静夫妻行
周公之礼的时候,可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不做吧?
  大胡子忍不住坐起身来,眼睛正瞄到香姐刚刚缝补衣服做补丁用的那块长布
条,嘴角一翘,道,「香姐,我知道怎么办了。」
  ……
  「相公,这样真的行吗?」香姐摸著眼睛上绑的布条,躺在床上忐忑的问道。
  「怎么不行?娘子听著我的声音,是不是跟过去一样?」大胡子边撩拨似的
用手指卷著她的长发,边贴在她耳边循循善诱。
  香姐想了想道,「是一样的。」
  「那不就对了,娘子且说我是谁?」大胡子说著还在她耳边吹气,把香姐弄
的十分敏感,手指抓著被子道,「是相公啊。」
  「乖,这不就对了。」他说著便低下头一下下吻著她的嘴唇,道,「相公亲
你,不怕吧?」
  香姐被他吻得气息凌乱,咽了咽唾沫道,「不怕、」
  大胡子伸手攥住了香姐的小手,轻柔的搓著,道,「相公的手也是原来的手,
是不是?」香姐蒙著眼,给他这样一说注意就全部集中在了他手上,感受著那微
粗带茧的大手包裹著自己的小手,跟记忆中一样的温暖有力,就道,「是一样的。」
  「那相公原来也是这样对你的,记不记得?」大胡子说著就将被子掀开,像
是怕吓到她似的,轻柔的将被子翻到一边,香姐忍不住搂住了自己的胳膊,她只
穿著肚兜和亵裤。
  「别怕。」大胡子说著,伸手拉开了肚兜的带子。墨绿的肚兜被拿开以后,
雪白娇嫩的双乳就小兔子一样的跳脱出来。大胡子看得喉头一紧。
              50、身心相连
  原先香姐总是害臊,每次欢爱的时候都不太好意思如此坦荡相对,而他亦是。
现在她的双眼被蒙上,他的目光终於可以肆无忌惮的看著她娇嫩又渐渐成熟的身
体,多日不曾欢爱的相思一股脑涌上喉头,他的手颤抖的抚摸著她的脖颈、胸口、
乳尖,粗重的嗓音犹豫如一只羽毛挠著她的心头,让她的身体都微微战栗,她欲
拒还休,却清楚的知道自己身体里有一丛火苗被他那熟悉的动作撩拨起来,一发
不可收拾。
  「这样呢,记得不记得……」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的指尖从她的上身一直绵延向下,越过精致
的肚脐和平坦的小腹,最后来到了茂密的丛林中,香姐拉著被子哼出声来,感觉
双腿被向上一抬,搭在浑厚有力的肩膀上,而她的双腿中间夹著一个毛绒绒的东
西……相公、相公竟然将头探到了她的双腿中间,他叹息般的说,「你可真美,
上面都是亮晶晶的露珠。」
  香姐闻言脸通的一下红了,啐道,「不正经。」
  大胡子见她在昏暗的灯光中红著一张脸紧咬下唇,心头跳得更厉害,再也不
犹豫,将唇舌覆盖到她的私密之上,动情的吮吸起来。香姐被他突然的侵袭弄得
措手不及,那猛然而至的彻骨的快乐让她发出了一声啜泣般的呻吟,然后就是随
著他嘴唇牙齿的动作一声一声的小声叫著。
  大胡子嘴巴不停的撩拨著她,眼睛却穿过那小腹下面的黑色的丛林,望著她
那白皙的身子、跳动的乳尖、一张一合呻吟的小嘴……这一切仿佛是催情的毒药,
让他奋不顾身的竭尽全力的想要取悦她,看她动情,皱眉,颤抖,呻吟,看她为
他流出了晶莹的汁液,而这一切,只属於他一个人。
  香姐无力的躺在床上喘息著,双腿之间那个让人害羞的东西终於离开,她感
觉两条腿被顶的分开了似的,合都合不上。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香姐知道大胡
子正在脱衣服。
  果然,片刻之后他灼热的身躯伏在了她的身上,有些微凉的身子瞬间得到了
温暖,她不由自主的弓起身子想要靠近他。大胡子一手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
扶著自己的硕大,抵在了她粘腻的洞口,香姐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在等著他的勇猛一击,可是大胡子却并没有那样做,他抵住了她的那道小
小峡谷,沿著中间崎岖的小路来回滑蹭,香姐被他蹭得娇喘连连,心里如同少了
什么东西似的,干渴的要命。她抓住了他的胳膊,摇头道,「别,别折腾我了…
…」
  大胡子喘息著贴在她的脸侧,用胡茬轻轻的蹭著她的下巴,道,「香姐想要
什么。」
  「我,我……我要你进来。」香姐说罢就把头埋在了他的肩膀上,说什么也
再也不抬起来,大胡子知道对於这个害羞的小丫头已经是极限了,也不再折腾,
用粗大的头抵住她的小孔,猛地一插到底,香姐尖叫一声,小腹抖著挺了起来。
  大胡子手拉起她左腿围在自己腰上,再也不犹豫,撑著身子猛烈的抽插起来。
也许是今日的花样太多,也许是双眼被蒙著没有什么顾忌,香姐大声的呻吟出声,
著实让大胡子有些惊喜。这样的呻吟声如同打猎的号角,让大胡子这个勇猛的猎
手一往无前的飞驰起来,他一手掌握著她的左腿,随著不停抽著的动作做出高高
低低前前后后的样式,只叫她欲仙欲死,痛哭般的啜泣著。大胡子吻著她颤抖的
嘴唇,她微微汗湿的鼻尖,她红润的脸颊还有那小小的耳垂,最后低喘著在她耳
边问道,「我是谁?」
  香姐死死的搂著他的肩膀,抖著声音喊道,「是相公,是相公……啊……」
  「看著我,看著我告诉我……」眼睛忽然一亮,是大胡子将那块布条扯了下
去,香姐睁开眼睛,看著面前深情看著她的人,他的目光又黑又亮,如同天上最
美的星子,以前的每一日他都是这样的望著她;他的鼻梁挺直坚定,如同以前一
样轻轻的蹭著她的脸颊;他的嘴唇温柔又暖和,如同以前的每日一样吻在自己的
脸上,他的脸美的让然移不开目光,在她眼里却忽然跟原来再没有什么区别。香
姐抬起头,吻上了他的下巴上,已经有一层硬硬的胡茬长出来,毛毛的扎著她柔
软的嘴唇。
  大胡子目光一暗,道,「看来媳妇还没有够呢。」说罢握住她的左脚想让一
提,再一次猛烈的抽插起来。白皙的小脚软而滑,被他抓在手里,一手一只有技
巧的揉捏著,光是这样放荡的动作就叫她羞得不能自己,更何况最私密的地方正
被他撑得合不拢嘴,一下一下的摩擦著,将她身体内源源不绝流出的汁水挤压出
来,发出一阵阵淫靡的声响。
  她望著他的眼睛,原来他们也曾经这样相望,可是她从来没有这样深深的觉
得,她和他的身体契合在一起时,心也随著身体紧紧相连。她原先一直觉得他这
样对自己是为了传宗接代,可现在竟然觉得这样的欢爱,把自己的一部分深深的
嵌入对方的身体,是一件关於这样让人欢喜的事情。
  女人的心总跟身体密切相关,当这个念头划过脑海,香姐觉得自己身体深处
涌起了一股热浪,穿透了身体,扑打到了他身体上最强硬的那个部分。
  大胡子感觉鬼头被一股热液浇筑,险些射了出来,低头看著香姐水盈盈的双
眼深情的看著自己,心里一动,喉咙中发出一阵嘶吼,猛烈的拉起她的双腿,跪
直了身子一下下的冲撞起来。香姐抓著床单呻吟著,身子如同波涛在她的拍打撞
击下战栗,当她猛烈的收缩起来的时候,大胡子竟然将那肉棒猛地插入她身子最
狭窄的那个小口里,喷射出了灼热的精液,两个人同时到达了高潮。
             51、山上救猪头
  第二天上山采药的时候,二姐奇怪的看著香姐道,「姐姐,你的腿不舒服吗?
怎么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香姐脸上立即飞上了两团可疑的红霞,吞吞吐吐道,
「可能,可能是昨日采药时扭到了……」
  二姐忙走过来道,「你要是不好受就别采了。」
  香姐正要说话,胳膊一暖,大胡子贴心的从旁道,「是啊,你腿不舒服,现
在这边休息一下吧。」香姐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除去香姐三五不时的「扭到脚」这件事,采药的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孙家一
家人连同钟叔一连半个多月上山采药,已经存下了许多药材,足够卖个好价钱的
了。温暖的春日也要渐渐到来了,香姐和大胡子一边采药一边找果树,将梯田边
上那些坑里都种满,而后山的野杏子也有枣儿那么大了,还有一个月就能收获。
  到了这日钟叔和大胡子两人一起到了镇上,同药铺商量卖药材给他们的事情,
孙王氏又要同二姐一起去照看田地,香姐闲来没事,想到上次在半山腰有一丛也
蔷薇长得不错,便带著小黑狗拿了一些干粮上了山。
  这从蔷薇许是长了许多年,老大的一丛红的分的很是好看,香姐只打算刨一
小片,於是拿著锄头转来转去找个可下手的地方。正在这时小黑却叫了起来,香
姐吓了一跳,往远处看一点动静也没有,可是小黑是野狼的种,在听音上很有些
天赋,香姐忙把它抱起来让它住了口,拿著锄头转身就要走。
  却听见一个嘶哑的声音喊道,「有人吗,救命……」香姐停下脚步,狐疑的
向北边看,刚才小黑也是冲那边叫,难道是有人遇险了?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想
法似的,那边的声音又一次断断续续的传来,香姐放下小黑,手拿著镐头悄悄的
向山那边走,等声音临近了,她才发现一个男人靠坐在树上,身边还有一条断成
两截的一丈青,原来是被蛇咬了!
  那个人似乎发现了香姐,喊了一声「谁?」眼睛忽的一下过来,整个人头大
眼肿,像个鬼一样,把香姐唬了一跳。小黑看到主人受欺负了忙跳到香姐身前,
抓狂的对著那个人叫著,,怒目一瞪,小黑便「嗷」的一声,夹著尾巴跑回了香
姐身后,把香姐气的抱起小黑来,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我来救你,你却吓唬
我家小黑,哼!」说著便气呼呼的侧过头。
  那个受伤的人给她这样一说便有些哭笑不得,刚刚他以为那些贼人追上来,
这才用尽力气吓唬一下,谁想到竟是一个十六七的村姑和一只狗,顿时力气也卸
下去了,贴著树边软软的倒了下去。
  那个人不说话,香姐倒是犯了愁,他给蛇咬了,要是不帮忙岂不是见死不救?
说不得只得先去帮忙了。
  她用镐头扒了扒,见草丛里没有其他蛇虫,就走了过去,轻轻的推了他一下,
道,「你哪被蛇咬了?」那个人张著眼睛茫然的看著她,手指微微的动著,费劲
力气的身上指,香姐围著他看了好半天,把他急得又要骂人,呼呼的喘了起来,
才在他肩膀上面靠脖子的地方找到两个带著血的小窟窿,一看就是被一丈青咬得。
  香姐腹诽,谁让你没事穿一身黑袍子出门,黑袍子流血哪里看得见啊!
  一丈青是山上常见的毒蛇,喜欢盘在树杈上,若是不被打扰是轻易不会咬人
的,不过杏林村每年也都有人被它咬到,最近因为采药的原因,大胡子早早就配
好了蛇毒药发给每个人,香姐身上就带著,可是这个一丈青厉害的很,解毒之前
必须要把蛇毒吸出去。
  香姐费力的把那个人扶著靠坐在树边,看著他的衣裳犯了难,那个人抬眼看
了看香姐,张了张嘴,最后手一抖,从袖子里掉出了一把精致的匕首。
  香姐抖著手拿起匕首,道,「你这个毒厉害的很,要把伤口隔开,还要吸毒
血……」
  那个人眼睛微微一眨,似乎是说知道要这样,救人要紧,香姐也不敢耽搁了,
手拉著他的衣领往下扒,只是他肩膀和脖子都已经肿了,根本扒不下来,那人哼
哼唧唧的瞪著香姐,几乎要哭了,给你刀子你还不割衣服,你给我扒下来人都要
死了。
  香姐矛盾的看了他,又看了看这件黑底绣著暗色云纹的衣服,这么好的衣服
要划开它,真有点手软。
  但是又看那个人肿胀的双眼中射出一片片刀子一样的眼神,还是咬紧牙关把
那衣领一拽,刺啦一下划开了衣裳。青黑的小血窟窿露了出来,香姐也吓了一跳,
不过看这样子他已经毒的不清,香姐什么也顾不得了,抓著刀子抖著手在两个小
口之间划了一刀,黑血顿时冒了出来,她用尽吃奶的力气挤了很多出来,可那血
还是黑的……她看著那个人半死不活的样子,虽然是个脾气不好的丑八怪,但总
归是条人命啊!
  想到这她心下一横,埋头就在他后脖子那吸了起来,毒血又腥又臭,她吸出
来呸呸的往外吐,还招呼著小黑躲得远点,等到吸得嘴巴都麻了,终於看到了红
色的血,她赶紧把药粉倒在伤口上,小心翼翼的割下他衣裳的下摆贴上,又喂他
吃下了一颗药,这才大汗淋漓的坐在了地上。
  那个人靠在大树一时清醒一时糊涂,中间被香姐喂了两回水、一回干粮,等
到日头当空的时候,终於可以说话了。
  「你……是……哪里人?」他深深的望了香姐一眼,问道。
  香姐看著他猪头一样的脸,竭尽全力没有笑出来,严肃道,「我是杏林村的,」
又道,「你是镇上的人吗?我没见过你。」
  那个人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道,「你姓什么?」
  香姐心头怪怪的,想这个人无事问自己姓什么要做啥,便抿了嘴不理他,一
心玩起小黑的耳朵,那人又道,「你救了我一命,来日我必会报恩。」
  香姐心头这才松下来,却说,「又不费什么劲,不用报恩的。」她看了看日
头,道,「已经晌午了,你打算怎么回去?」
  那人犹豫了一下,说,「有人找我,」他看那女孩抱著一只小黑狗,一双清
澈的眼睛时不时的看向自己,心里一时有些怪怪的,放轻了声音(其实还是沙哑
的要死)道,「要不要我派人送你回去?」
  香姐听他这样一说,忙道,「他们快来了吗?」
  那人扯著香肠一般厚的嘴唇一笑,道,「马上就到了。」
  香姐终於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衣服站起身来,道,「若是有人来找你我就回
家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说著便放下小黑狗,逃一般的拿起锄头走了。
  等她离开以后,草丛中立即闪出了两个人,跪在那人面前道,「属下来迟,
请主子责罚。」
              52、采花大盗
  那人抬了下手,脸上并没有什么怒气,倒让跪著的那两个人有些心虚。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探听的怎样了?」其中一个人靠近一些,挤眉弄眼的
回答起来,他凝眉听了一会儿才拾起地上放的那柄短刀,摸到刀柄的时候,忽然
想到刚才那女子心眨巴著一双眼睛想割衣服又舍不得的样,忍不住扯起了嘴唇。
这一笑倒把那人个跪著的人笑懵了,另一个长随见他心情似乎不错,忍不住问道,
「主子莫非是已有计策?」
  那人含糊的嗯了一声,拔开那把锋利的小剑,上面还有一些黑色的血迹,他
用袖子缓慢的擦拭了一番,擦著擦著手渐渐的慢了下来,他把脸凑向小刀光滑的
刀面,看著上面那个鬼一样的东西,然后抬起头问道,「我的脸肿了?」
  两个长随都不忍卒睹的点了点头,丛林中响起了一声怒吼,「怎么偏偏这时
候跟猪一样!」
  怒吼响起的时候香姐正在卖力的挖著野蔷薇,中午头上已经很热,她额头上
出了一层汗,听见那边猪头震天吼,山林里的鸟都扑棱棱的飞起来,逗得她忍不
住笑出了声。
  「在笑什么?」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香姐忙转头,开心的喊道,「相公,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大胡子一笑,道,「昨日你路过这里看了好几次,晚上回家又说院子里空空
的,我就擦想今日你一定是来这当那采花大盗了。」说罢接过香姐手里的锄头,
道,「我来吧,你去那边歇会儿。」
  香姐站到一边扇著风,大胡子又道,「去镇上卖药的事情进行的很顺利,钟
叔还特地请了孙郎中一同前往,孙郎中很有些见识,也认识镇上药店里的郎中,
两个人拿著药对了对,把最常用的板蓝根、益母草、连翘都收了,其他的例如二
丑等也都收了一点作为尝试,总得说来这次的成效很不错。」
  大胡子还说钟叔打算下半晌算好帐,把各人挣的钱都还了,香姐听他这样说
很是开心,心里琢磨著该给大胡子做一件新衣裳了,自从她来了他要不就是兽皮
衣裳要么就是旧衣裳,想到林子里那个猪头穿著那么好的衣服,香姐就觉得,要
是大胡子穿上一定特别好看,又觉得那衣服划坏了真可惜,一双眼咕噜噜的转著,
一时开心一时叹气。
  大胡子见她长吁短叹的,笑问是怎么回事,香姐摇了摇手,最后道,「等到
拿了工钱,我们去镇上买布,我给你做身新衣裳吧。」没想到大胡子竟然也没拒
绝,道,「那你也做一件才行。」香姐想了想,道,「要是钱多就做,要是钱少
我就等下回再说。」
  等到了钟叔家香姐才知道大胡子为何答应的这么痛快,原来这半个多月采的
药材,竟然一共卖了五十多两!五十多两,这可是孙家原先怎么想也想不到的天
文数字啊,孙王氏拿著十多两银子念了半天「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二姐却推
著她道,「娘,你谢佛祖还不如去谢钟叔。」
  孙王氏给她这样一说顿时反应过来,把钱往袖子里一揣忙谢起钟叔,钟叔忙
拦下她,道,「嫂子何须客气,如果不是大哥我早就死了,若不是大嫂和家人帮
忙,我在杏林村也没法落足,说来还是我要感谢您呢!」
  孙王氏拿人家的手软,早就不复当初的厉害样子,笑呵呵的说了一箩筐好话,
把香姐、大胡子和二姐笑的不行。
  第二天是好天气,孙王氏经不住香姐和二姐的软磨硬泡,终於狠了狠心揣下
二两银子和他们一起进城了,钟叔说要采买一些晾晒、切割药材的器具,也一起
去,大胡子在赵家借了一辆木板车,给枣红马用麻绳套上,就赶著马车,带著孙
家母女三人和钟叔慢悠悠的一起去镇上,钟叔见多识广,一路上跟他们几个说自
己在外面见到的事情,大胡子在前面赶著马车,不时也凑上一句,一路上欢声笑
语,日头刚爬到半山腰就到了镇上。
  这人有了钱心里有底气就是不一样,往日里孙王氏都不许香姐两个看那些花
花绿绿的东西,现在虽说看到什么都说「咱家不缺这个」或是「这是有钱人吃的
东西,我们穷人吃来做什么。」但是总得来说也不拦著看了。
  大胡子和香姐两个要买布匹,二姐也要跟著,可钟叔要买农具却不认识店面,
孙王氏见三个孩子难得开心,无奈之下只好跟著钟叔走了。
  春日的布匹就是跟冬天不一样,有各式各样的鲜亮颜色,大胡子看见一块绯
色的布料非让香姐买下来,香姐说什么也不肯,说是颜色太豔,她一个妇人穿著
不好,大胡子道,「我们刚刚新婚,穿这颜色多好看。」
  店小二也在一旁帮腔道,「先生说的是,这样的颜色在东京是时下最时兴的,
客官明日再来恐怕就卖光了。」香姐其实也很喜欢,见大胡子这样坚持就不再推
辞。她给大胡子挑了一块皂色的、浆洗挺直的棉布,琢磨著也照那个猪头衣服的
样子做一件,大胡子穿上肯定好看。此外两个人又做主给二姐买了一块鹅黄色的
软和布料,这个颜色八九岁的小丫头穿著再好不过。又给孙王氏买了一块墨绿色
的好料子,孙王氏年轻的时候也是数一数二的村花,只可惜日日下地操劳也没时
间照顾自己,这些日子吃的好喝的好,脸上丰腴一些,人也白了,穿著墨绿色既
沈稳又好看。
  买过衣裳以后香姐想起了上次吃饭的饭馆,想著大胡子还没去吃过,拉著他
和二姐往那走,还没走几步就见孙王氏一溜风似的的走了过来,钟叔抱著一堆东
西在后面追,把香姐倒给唬了一跳,往钟叔后面看了半天也没见半个人影,忙问
道,「钟叔,谁追你们了吗?」
  钟叔小心翼翼的看了孙王氏一眼,憋了半天没有说话。